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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动态
李军论赵佶瘦金体书法历史渊源和文化背景
时间:2018-08-15 19:18:32 作者:李军 点击:1000

【摘要】

本文是著名书法家李军先生在对赵佶瘦金体笔法研究的基础上,进一步探索瘦金书形成和传承的渊源,发现了以往未被书家们重视的宋太宗赵光义(又名匡义)具有承上启下的重要作用,并发现了从晋卫夫人到赵光义再到赵佶的筋书和瘦金书演进脉络。宋代纸张质量的改进和活字印刷术的广泛应用,宋徽宗高超的绘画技艺和极高的审美标准,是赵佶创造瘦金书的重要条件。李军先生多年深居五龙山中,博览群书酷爱赵佶瘦金体笔法研究,他本身是书画名家深谙历史文化,其书论以真实的历史背景与历史人物为基础,写得不但引经居点、别具一格,让人读后津津乐道、感慨万千!

 

图1北宋徽宗赵佶书体

1 序言

北宋徽宗赵佶的瘦金书受到历代书家的好评,认为其凌空取势、中宫紧结、四面伸展、瘦劲奇崛,结构、布局和笔法独具一格、非常特殊,而瘦劲之美堪称一绝。中国书法历来讲究门派和传承,赵佶的瘦金书似乎无门无派属于独创。即使是独创,也应该有其背景和条件,而已有的资料并没有清晰的记载。作者曾在《赵佶承续晋人笔法说》论述了由王羲之到褚遂良,由褚遂良到薛曜、薛稷,再由薛曜、薛稷到赵佶的笔法传承路线,进而得出赵佶承续晋人笔法的结论[2]。然而,从笔法研究瘦金书的产生仅仅是一个侧面,不能说明这种独特书体出现的必然性。赵佶究竟是从哪来的创造灵感,瘦金书是在哪些条件下产生的,古今研究文献中都没有专门的、系统的论述,有必要进行深入的研究。

2 瘦金书书体渊源

尽管从笔法上看,从王羲之经褚遂良再到薛氏兄弟最后到赵佶的顺序是清晰的,也被多数书家所认可。但是,一个重要问题却不能回避:瘦金书的书体和王羲之等历代所有书法家的书体完全不同。因此,又有些人认为赵佶的瘦金书并不是从薛氏兄弟那里学来的,完全是他自己独创。薛氏兄弟的字瘦是瘦了,但中宫不紧、行笔不快,与徽宗的瘦金书有很大差别,这种说法也有其合理性。为了弄清这个问题,我们再次查阅历史资料详细研究,发现宋朝第二位皇帝赵光义可能对赵氏皇族的书法有重要影响。尽管史上很少提到赵光义的书法,他却是一位有非常造诣的书法家,草、隶、行、篆、八分、飞白等书体皆能,尤善飞白体,宋朝的货币“淳化元宝”上的字是太宗亲题[3]。再看赵匡义的书贴,可算是洋洋大家手笔(见图2、图3、图4)。若非赵匡义一生忙于战事和内政鲜有书作,若非历代史学家纠结于他是否下毒谋害亲兄赵匡胤而登皇位,他的书法成就会很高。史载,宋太宗当政时有个叫王著翰林院侍书,其深得王羲之书法之精髓,名闻遐迩。太宗初学二王书法,常命太监拿自己写的字给王著看,王著每次都说不好,太宗就更加专心临摹书法。有人认为太宗的字已经写得非常好了,问王著为什么总说不好,答曰:“本来写得很好,但是如果这么快就说好,恐怕皇上就不再用心。”后来太宗的书法果然精妙绝伦,超越前人。这段记载说明了三件事:第一,太宗初学书法时是以二王为师;第二,他学习书法进步神速,天赋异常;第三,他的书法水平已经“精美绝伦,超越前人”。王辟之渑水燕谈录》卷七载:宋太宗赵光义留意翰墨,购募古先帝王名臣墨迹,命侍书王著摹刻禁中,厘为十卷,这就是《淳化阁帖》。凡大臣登府,皆以赐焉。《淳化阁帖》中有一半是二王的作品,所以太宗的书法以二王为宗。

图2北宋赵光义草书贴


由赵光义的书贴可见,其“精美绝伦,超越前人”名副其实,非常人所能。从赵光义的草书作品似乎可见徽宗草书的特点:瘦、流畅而显飘逸之美,与王羲之的字有很大差别。为什么赵光义学习二王书法而又不同于二王?查不到任何资料和线索,我们只能推断。首先,赵匡义擅长六种不同书法,禀赋异常,不拘一格一式。其次,他既主持编著了《淳化阁帖》,又学习二王书法,必熟知古代书法经典,对王羲之的老师晋代书法家卫夫人的书论必定是了解的,也一定有他自己的心得。卫夫人是中国最早提出书法理论的大书法家,她在书论《笔阵图》中说:“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显然,筋书一词源于卫夫人。但是,纵观王羲之、褚遂良、欧阳询、颜真卿、赵孟頫等晋唐书法家,所遗作品的笔法皆圆润敦厚,有骨但少筋。赵光义似乎体会到了卫夫人《笔阵图》的精髓,按照“多力丰筋”的要求形成了自己的书法特点。

图3 北宋太宗赵光义草书贴


赵光义善书法并且主编了字帖,必然影响他的整个家族,标志着北宋赵氏皇族有家传的书法传统,后来出现赵佶的书法也就顺理成章了。赵光义书体的“瘦”来自卫夫人的“筋书”,赵佶瘦金书的“瘦”来自赵光义,这种传承关系是清晰的。其实, “瘦金书”一词已经说明了赵佶书法的渊源。赵佶书法原本自号瘦筋书,后改称瘦金书,筋书一词显然是来自中国第一女书法家卫夫人卫铄所著书论《笔阵图》。

3 瘦金书产生的必要条件

    书面文字的形成,取决于书写工具、文字类型和作品的用途。商周时期,没有合适的刀具能切割出平整的竹片和木片,文字又是大小不等有棱有角笔画简繁不一,作品无长篇不需要装订成册,所以,用锐器在骨头上写字成为首选,因而形成了甲骨文。到了春秋战国时期,青铜器的大量应用,有了锋利的刀具加工木材,使竹简和木简成为主要书写材料,笔墨也随之产生,文字的大小简繁也得到规范。在竹简上写字,由于木纤维有方向性且有年轮,与木纤维斜交的墨线容易留墨并沿纤维扩散浸润,只好尽可能使用与木纤维正交或平行笔画,形成了粗、细笔画搭配的篆书。至秦代,铁器逐步取代青铜器,秦始皇又统一文字,竹简和篆书达到顶峰。公元105年(东汉元兴元年)发明了造纸术,开始了在纸上用毛笔写字。纸的出现注定要改变文字书法,在纸上书写是很自由的,不需要考虑竹简或木简纹理的限制,于是在汉末出现了隶书,魏晋时期出现了楷书、行书和草书。同时,书法家也出现了,先是钟繇,后是他的学生卫(铄)夫人,均善楷书。而卫夫人的弟子王羲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楷书和行、草无所不能。

但是,王羲之、褚遂良、张旭、怀素、欧阳询、颜真卿、赵孟頫等晋唐书法家所遗作品的笔法皆圆润敦厚,有骨但少筋,不会是这些书法大家不认同卫夫人的理论而认为“墨猪”为美,很可能是因为纸的质量不好,晕散难以控制,写不出筋书。从造纸术的发展过程来看,间接证明了这种推断。西汉发明造纸术之后,技术进步十分缓慢,纸的质量不高,粗糙、松散、厚薄不均、纸面不平,直到唐玄宗李隆基时期(公元756年),造纸术和纸张质量才有了明显提高,出现了萧诚造的斑石纹纸和薛涛彩签纸[3]。唐代之前遗留的书贴和绘画绝大多数来自碑帖和壁画,也可能和当时纸张的质量不高有关。唐代用淀粉糊做施胶剂和填料,到宋代以后多用植物粘液做“纸药”,使纸浆均匀。常用的“纸药”是杨桃藤、黄蜀葵等浸出液,使宋代纸张质量有了实质性的提高,为瘦金书和工笔画的产生提供了必要的条件。

图4 北宋太宗赵光义行书贴


4 赵佶创造瘦金书的主要相关因素

4.1 赵佶的深厚绘画功力最适合写瘦金体

书法的难度集中表现于行笔过程中纸笔间距离的控制,即控笔能力,也是书家功力深浅的直接体现,可谓之:笔锋抬高一毫,难度陡增十分。瘦金体书法的用笔,必须只用笔锋。不论笔大笔小,瘦金书写小字仅用四分之一笔锋,写大字不超过三分之一笔锋,在各种书体中控笔难度最高,非一般功力所能及。赵佶能够创造并写出完美的瘦金书,是因为他有深厚的绘画功底。徽宗未做皇帝之前,就喜好书画,且专长于工笔,极具绘画天赋。即帝位后,他个人书画日益精进,名声远播。由于他本人精于绘画,也十分重视绘画艺术的发展,于崇宁三年(1104年)设立了画学,在中国历史上首创把画学纳入科举考试,又主持编纂《宣和书谱》和《宣和画谱》,成为今天研究古代绘画史的重要资料。徽宗赵佶深厚的绘画功底和超凡脱俗的审美意境 ,使他研创瘦金体书法水到渠成。

4.2 印刷体字对赵佶书法有一定影响

虽然现在我们把宋代的毕升认为是印刷术的发明者,但这项技术却开始于隋朝的雕版印刷(范文澜认为印刷品出现于唐初),到唐代已经被民间广泛应用,如:每年日历的印刷等。至北宋仁宗时期,毕升把印刷技术改进为活字印刷,工作效率显著提高,印刷版书籍大量涌现。活字印刷术的出现和发展,在潜移默化之间诞生了一种古代并不认为属于“书体”的一种书体:印刷体。考察不同版本的宋代印刷体字,可分为三类:一类是现代楷体字的原形,源自王羲之书法,笔画圆钝,视觉丰满柔和;另一类是现代宋体字(含仿宋体)的原形,笔画棱角分明,线条刚直简洁,是最适合刻制印刷模板的字体;第三类是严格按照书法作品原件刻版印刷的书法体字,如石印《郑板桥全集》,所印刷文字如同郑板桥亲自书写一般。在这些字体中,笔画简洁、刚劲有力又便于刻板的宋体字,正好符合卫夫人”筋书”的特点,必然对赵皇帝书法产生影响。


图5北宋徽宗赵佶书体

5 结束语

古往今来,赵佶所创瘦金体书法一直享有盛誉。但是,为什么赵佶舍弃了前人传统书法而另辟蹊径创造瘦金体?为什么赵佶能创造瘦金体而别人不能?从以上分析得出了与史载诸说不同的结果。实际上以往有很多人对赵佶受黄庭坚和薛氏兄弟的影响而创造了瘦金书一说持怀疑态度,因为黄庭坚和薛氏兄弟都从来没提起过“筋书”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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